第185章:密室溯源故人重逢
  石壁上的字,是死的。
  字里行间的气息,却是活的。
  一股苍茫、霸道、毁灭一切的气息,穿透了千年的时光,扑面而来,扼住了苏清宴的呼吸。
  这间密室,这满壁的甲骨文,讲述的不是功法,而是一段被埋葬的歷史,一段关于《归藏墟渊神功》的源起。
  原来,它竟是如此古老,可以追溯到商汤。
  火把“噼啪”作响,光影在乌古论雪翎脸上跳动。
  苏清宴的目光,却骤然从石壁上移开,如两道利剑,刺向她。
  “我有一事不明。”他的声音,比这密道里的石头还要冷硬,“你为何从未提过,你是金太宗的儿媳?”
  乌古论雪翎的身子微微一颤,火光下的脸庞,掠过一丝苦涩。“我只是四王爷完顏斛鲁补的偏房。他和几任夫人只生了女儿,而我无足轻重的偏房。后来,因为我生了小辉,后来小辉才被重视。”
  苏清宴的眼神更冷了。“以你的武功,会甘心做一个偏房?”
  “是师兄完顏娄室的安排。”乌古论雪翎垂下眼帘,声音低沉,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。
  “四王爷是个惧内之人,他对我的情意,不过是一场烈火,烧得快,灭得也快。火熄之后,他便怕了,怕被他的王妃察觉,便很少再来。至于我和小辉为何会被追杀绑架……至今,我仍是一头雾水。”
  苏清宴的脑中闪过笑傲世那张狂傲的脸,闪过宣化号的血腥。
  他想说,但他没有说,有些江湖,她不必踏足,对她而言,无知,是福。
  风,从密道口倒灌进来,吹得火把摇曳不定。
  “小辉的武功被我吸尽,后来,他是如何逃回来的?”他又问。
  “是你的《万寿归元内经》,”乌古论雪翎道,“他只用了几个月,内力便尽数恢復,只是空有内功,并无招式。也正是藉着你的《万寿归元内经》,我纔将《九穹降獒录》的所有精髓融会贯通,先生,我传给你?”
  苏清宴沉默。
  他练的,已经够多了,贪多,嚼不烂,他的《金鐘罩》已入十二关,却还需千锤百炼,臻于化境。
  “不必了。”
  他委婉地拒绝了。
  他没有在老宅久留。
  承和堂的门匾,在午后的阳光下,依旧温润。
  他走进去,听见里面传来眉飞色舞的谈笑声,几个熟悉的身影,却又如此陌生。
  名融的头发,已经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,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刀痕。
  当名融的目光触及苏清宴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随即,他嘶哑着嗓子,对身边的师弟师妹们喊道:“师父……师父回来了!”
  “扑通”四声。
  四个曾经的少年,如今鬓染霜华的徒弟,齐齐跪倒在地。
  苏清宴心中一酸,连忙上前扶起他们,时光,真是最无情的刀客。它放过了自己,却在他们身上,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。
  名融眼眶溼润,声音颤抖:“师父,您……还和从前一样,徒儿,却老了。”
  “不是老了。”
  苏清宴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是我的名融,长大了。”
  他看着这四个弟子,心中已有了决断,行医问药的日子,离他远去了。
  “从今往后,名融便是这承和堂的掌柜,你们师兄弟妹,要相亲相爱,凡有大事,务必一同商议。”
  “师父,您不回来坐诊了吗?”最小的女徒弟急切地问。
  “不回来了。”
  苏清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以后,这里就交给你们,名融,你是掌柜。”
  名融正要再劝,一个身影从内堂走了出来。
  王雨柔。
  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,此刻泪流满面。
  苏清宴的心,像是被一隻手紧紧攥住,他立刻走上前,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:“别哭了,这么大的人,在晚辈面前哭,不害臊么?”
  他的四个徒弟都笑了。
  名融最是知趣,一挥手:“都去干活,别偷懒!”
  人潮散去,只馀两人。
  苏清宴看着她,笑道:“泽儿说的黑晏龄丹,果然效用胜过红丹,在你脸上,它将‘冻龄’二字,发挥到了极致。”
  “就你贫嘴。”王雨柔捶了他一下,脸上却已是红霞满布。
  突然,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蹣跚着跑了出来,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:“娘!”
  王雨柔的眼中,瞬间溢满了温柔。她指着苏清宴,对男孩说:“那是爹,快叫爹!”
  小男孩好奇地看着苏清宴,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,清脆地叫道:“爹!”
  一声“爹”,如一道惊雷,劈在苏清宴心头,他弯腰,一把将孩子抱起,紧紧地,紧紧地搂在怀里。眼眶,不知何时已经溼润。
  “告诉爹,你叫什么名字?几岁了?”
  “我叫石彦春,爹,我四岁了。”
  “春儿……春儿真乖!”苏清宴抱着他,爱不释手,彷彿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
  王雨柔走了过来,靠在他身边:“这孩子的脾气,可像足了你,一模一样。”
  苏清宴笑了,笑得无比开怀。
  “雨柔,谢谢你,给我生了一个儿子,彦泽……他晓得吗?”
  “晓得,在家的时候,天天抱着春儿去玩,一会儿要教他武功,一会儿要教他射箭,看你说的,我都是你的人了,谢我做什么?”
  苏清宴将儿子放下,转身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拖了进来:“这个,收好。”
  王雨柔打开一看,整整一箱,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,金灿灿的光芒,几乎要刺瞎她的眼,她惊愕地看着苏清宴:“你……你哪来这么多金子?你从前留下的,都还没用完呢。”
  “金国皇帝赏的,在燕京还有许多。”苏清宴说得轻描淡写,“我拉了一箱过来,在青牛若烟族,听如烟讲,彦康和彦泽在临安的生意做得很大,我也就不用担心他们兄弟了,这一箱,就当给我们春儿,将来做生意的本钱。”
  谁知,听到柳如烟的名字,王雨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听她胡说八道!那个彦康,做什么事都意气用事,还做得很大?这几年亏成了什么样子,你问问!还连累了泽儿!泽儿跟你一个性子,重情重义,非要帮他,还不是从我这里拿钱去填窟窿!”
  她越说越气:“泽儿本是做生意就像你,可那个彦康,做的买卖不是被骗就是被坑,太容易信别人!脾气又倔得跟头驴一样,我怎么说都不听!”
  苏清宴没有作声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  王雨柔走过来,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语气软了下来:“我晓得,我不该这么说彦康,但泽儿也是你的儿子,做父亲的,两碗水要端平,泽儿这些年,若不是有我和名融帮衬,他怕是都要回承和堂坐诊了,还有名融,那孩子,现在都没成家,全是为了这个承和堂!”
  苏清宴眉头一皱:“名融这孩子……我当初离开时,给了他一箱金子,足够他娶妻生子,绰绰有馀。”
  “有一年瘟疫,名融为了救人,把自己的积蓄全拿了出来!最后弄得自己身无分文,就这么一直单着!我帮他介绍了好几个,他总说没时间,把钱要么给了彦康,要么给了彦如,那姐弟俩,简直把名融当善堂了!”王雨柔愤愤不平。
  苏清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  “你等我一会。”
  他说完,从箱子里抓出几十个金元宝,转身把名融单独叫进了一间屋子。
  “名融。”
  苏清宴把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他手里,“师父给你的钱,是让你娶媳妇的!你这孩子,怎么倒贴给别人治病?你看你,快五十的人了,这么单着,对得起你爹孃吗?”
  “师父,我的志向,是成为您这样的神医。再说,家里弟弟妹妹都有后,我……我埋头鑽研医术便好。”
  “胡说!”
  苏清宴的声音陡然严厉,“这些金子,你拿着!不准再给任何人!马上去娶一个媳妇,明白吗?否则,师父就真的不高兴了!”
  “师父……这,这么多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  “行了!别支支吾吾的!你要为自己考虑,明白吗?”
  名融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  苏清宴赶紧扶起他,语气缓和下来:“好了,别跟师父客气,你的医德,师父都佩服,但要帮别人,先要顾好自己,自己都过不好,还去帮人,这是不可取的。”
  “弟子明白,多谢师父。”
  “好!去忙吧,等师父下次回来,要看到你有媳妇。”
  “嗯!徒儿一切听师父的。”名融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