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无法再用朋友的名义框住所有人
  陆清娥偏过头,避开他的视线,哪怕她什么都不说,霍廷琛也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  他太了解她了。
  如果就此分开,她只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,将一切都推给酒精,推给意外,之后尽可能地躲避见面,不再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在的场合,继续走她原本的那条路。
  可他不打算就此结束,她计划的那条路通向的是谁,他再清楚不过。
  “我不是临时起意,早在你安排林淼接近我前就已经开始了。
  霍廷琛及时抓住陆清娥想逃离进被子的手,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,感受她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  “你不用觉得抱歉,因为在利用林淼这件事上,我也不清白。”
  陆清娥怔然望着他,或许他有怀疑过梦的真实性,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想的第一件事都是如何利用这个梦来接近她。
  对于她,他蓄谋已久。
  霍廷琛的手从她手腕处滑下去,缓缓滑入她的掌心,手指钻入她的指缝,十指交握,掌心贴着掌心,他的体温完全覆盖上来。
  君柏的选择不是只有维拓,裕恒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  陆清娥手指不自觉攥紧,却只抓住他的手指。
  还是老样子?
  陆清娥坐在沙发上,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迟钝地点了点头,孟淮川多看了她一眼,但什么都没问,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咖啡机前,手法利落地磨着豆子。
  陆清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孟淮川侧对着她,他的手指很长,握着手柄时骨节微微凸起,此时扣着粉碗的边缘,轻轻磕了一下,将压好的粉饼磕进手柄里,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流畅。
  深褐色的粉末落入滤杯时,他微微偏着头,前臂绷出一道干净的线条,末了他又抬手推了一下眼镜,一副无框镜片架在鼻梁上,衬得眉骨线条更清晰了。
  看到这里,陆清娥这才发现他今天戴了眼镜。
  孟淮川和梁佑泽都有点近视,只是孟淮川在高中时就去做了近视手术,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辅助工具。
  你眼睛不舒服吗?
  孟淮川正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听到她这么问,轻笑着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  防蓝光的。他抬手将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解释着,最近看文件看得多,怕度数再涨。
  听闻,陆清娥点点头,咖啡温热的触感贴着指腹,两人安静地喝着咖啡,这是秋天以来,他们之间难得的相处时光。
  陆清娥握着杯柄,手指无声收紧,可她不能继续假装平和,蒙混下去。
  梦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,她已经无法再用朋友的名义框住所有人。
  就算和郑远昭的那晚,可以说服自己是一场意外,可梁佑泽和霍廷琛呢?他们是清醒的,就算早有预谋,可她并不无辜。
  她因为陆家,还有那点侥幸心理,放任了那些靠近,一步步退让,直到自己现在退无可退。
  陆清娥放下咖啡杯,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  淮川。
  孟淮川抬眸看她,眼底的笑意已经在收拢了。
  “我今天来,是有事要谈。”
  清娥。他忽然开口。
  接着他放下两人手里的咖啡杯,倾身牵着她的手腕,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。
  “婚纱到了,本来想等试纱那天再给你看的,但我有些等不及了。
  陆清娥被牵着往楼上走,她抿着唇,要说的话尽数噎在喉咙里。
  婚纱是昨天到的,我让他们改了两次腰线,第一次改完还是有点松,又送回去调了一次,所以昨晚才拿回来。
  他掌心干燥温热,笑意盈盈,只要聊起婚事,平时寡言的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。
  面料是缎面的,我记得你之前说喜欢哑光的质感。
  孟淮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着。
  还有我让他们把领口的蕾丝换了,原来那款太素了,配不上你脖子上的贝壳。
  陆清娥的脚步骤然慢了半拍,对于她的事,他总是事无巨细。
  裙摆的长度是按你那天穿的鞋跟高度留的,不过你要是想换鞋,也能改——
  淮川。”
  “清娥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在一扇门前停下,“就是这里。”
  他何其欢悦,脚步都比平时轻快,陆清娥指甲掐进手心,心生不忍。
  门被缓缓推开,这个房间比他公寓里任何一个空间都大,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橱柜,内部的射灯从顶部和底部同时打出来,将里面的婚纱照得通体透亮。
  缎面在灯光下呈现象牙色,裙摆镶嵌着极细的碎钻,陆清娥站在橱柜前,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,和那件婚纱重迭在一起。
  无论是面料还是设计,都需要很多精力,而她做的唯一一件事,不过是在夏初的某一天,在量衣间站了不到二十分钟,等裁缝量了她的尺寸,此后就再没有过问。
  她甚至没有看过婚纱的设计,没有确认过裙摆的长度,就只是提供了尺寸,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他。
  她不知道他是挑了多久的钻石和珠绣,对接过多少次设计师,才做出这样美的一件婚纱。
  陆清娥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身后站着孟淮川,心底酸涩。
  她作为未婚妻,真的很不合格。
  清娥。
  孟淮川握紧她微凉的手指。
  要试一下婚纱吗?